初秋的閩寧鎮，賀蘭山在晨光裡挺著脊梁。山腳下，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的燈已經亮了。

補光燈后，馬燕正對著一排手機屏幕講話。她33歲，三個孩子的母親，六年前從西海固的山裡搬下來。第一次直播時，燈剛亮起來她就躲到了鏡頭后面，評論區不停刷“主播去哪兒了”，她站在旁邊發抖。現在她口齒清晰，嗓音穩當，一句“歡迎來到巧媳婦直播間”說得大大方方。

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的直播間。人民網記者 寬容攝

2019年，當過大學生村官的徐美佳返鄉創業，在閩寧鎮原隆村建起了幫扶車間，第一批招來五十多名女工，全是移民搬遷來的留守婦女，文化程度低、沒有穩定收入。車間剛啟動時，徐美佳問誰會電腦，屋裡沉默了好久，才有一個媳婦小聲說：“我在拉面館碰過收銀機，算會嗎？”徐美佳點頭：“算，就從你開始。”電腦從開關機學起，鼠標從左右鍵認起，普通話從一字一句練起，直播從“歡迎來到巧媳婦直播間”這一句話開始。一句話、一個動作練幾十遍，一次不行就反復練。馬燕回家把三個孩子叫到客廳坐成一排，自己站在對面當觀眾，一遍遍地練習介紹枸杞、紅棗，練到自己能背下來。

改變是慢慢發生的。有人敢看鏡頭了，有人能完整介紹產品了，訂單從零到幾十單、幾百單，如今，3000平方米的禾美電商幫扶車間裡，已經有90多名員工，每天訂單量突破2000單。枸杞、蜂蜜、羊奶、八寶茶等特色農產品，通過直播和電商銷往全國。車間年銷售額穩定超過1000萬元，2025年銷售規模更是接近4000萬元。帶動近百名移民群眾實現穩定就業。車間裡留守婦女被培養成產品推銷員、村情講解員，不少人還考了駕照、買了車，人生第一次坐飛機去了福建。

馬燕至今記得第一次領工資的日子，2400元。她跑到銀行把錢全部取出來，坐在床上一張一張數，數完一遍再數一遍，數著數著就笑了。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掙到屬於自己的錢。以前她在山裡過日子，土豆從春天吃到冬天，最難受的不是窮，而是看不到路。她后來這樣形容：“像摸著黑走路，不知道前面有什麼。”經濟獨立帶來的改變，比收入本身更深遠。馬燕用自己掙的錢買了第一支口紅，“以前買東西要伸手跟老公要錢，現在不用了。涂上口紅，感覺整個人都亮起來了。”馬燕作為“巧媳婦”代表去北京培訓，把照片發回家裡，孩子們驚喜地說：“媽媽，你真的去了天安門！”

2023年，禾美電商幫扶車間憑借“巧媳婦數字鄉村助力弱勢群體發展”案例，獲評“全球最佳減貧案例”。馬燕最近的帶貨成績單同樣亮眼——專場直播單日售出紅棗干2萬多袋、純牛奶2萬箱。車間旺季每天有1萬件快遞從閩寧鎮發往全國各地。

補光燈下，馬燕的聲音越來越穩：“寧夏枸杞，絕對值得一買。”屏幕那頭，訂單數字不斷跳動。賀蘭山依舊沉默，但戈壁灘上曾經困於灶台的“燕子”們，正借著一條網線，飛出大山，飛向屬於自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