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的声与形

2019年01月09日09:49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图为周庄。来自网络

  周庄的夜色在店家们的打烊声中洒下。伙计们从小巷里抱出一摞摞旧木门板,依次放在门槛中的木槽里,每放一块,就会猛地撞击一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闭上眼睛,你会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好亲切,似乎是童年的记忆,又似乎是影片中江南的旧日时光。一会儿,女人们拎着拖把,到河边洗涮,上上下下,再用力甩向露出水面的青石河堤,发出“啪啪”的拍打声;归家的乌篷船,摇橹的声音,不紧不慢,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大樟树看着这幅“暮归图”,乐颠颠地“沙沙”笑着。周庄的水乡韵味,我是从这些城市中早已消失了的声音中品到的。

  周庄的夜晚真美,我相信一定有一位灯光大师,为周庄设计了如此动人的晚妆。这边,桥头一盏黄竹灯,描着“周庄”或“古镇”的红字,似乎在招呼着夜归的人,到家了,到家了!那厢,檐下一串红灯笼,没有字,自在地随风晃动;河边,临水的三两石阶上散落着淡淡的灯光,柔和如月色,照着人汲水拾阶而上;巷口,酒肆茶楼,宫灯高悬,光线似水泻过木窗格,让粉墙黛瓦的玲珑曲线,美轮美奂地倒映在水里。乌篷船在夜雾灯影中穿行,船娘的吴语小调,悠扬低婉,四散飘去……

  第二天早晨,我迫不及待地推开客栈的院门,走上河边的青石板小路。整个周庄笼罩在晨曦的薄雾里,安静得像刚揭开盖头的新娘,一洗铅华,柔情似水。双桥也露出画中的模样,大桥高,小桥低,大桥宽,小桥窄。大桥优美的拱形,连同水里的倩影,大方地横跨在南北市河上,小桥却只有几块青石,羞答答地卧在大桥身边那东去的小河上。我心中一动,初见时貌不惊人的周庄,怎么这么入画?取景框里的画面,总是令人惊喜。我坐在大桥上,四下望去,希望能找到答案。

  眼前的南北市河,水平如镜,码头泊着两只乌篷船,两岸的民舍宅第,静静地倒映在水里,只有河的中间露出窄窄的天空的亮色。可能是角度不同,岸上樟树半掩的小屋,在水面上竟无遮无掩地袒露着美丽,拙朴的石基,斑驳的白墙,深灰色的瓦檐,恍惚之间,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影?

  天更亮了,尚未散去的晨雾模糊了太阳的脸,天上只有几抹红云,轻轻地飘着。我走进双桥边的小街,小街依旧很静,两侧的店铺都没有开门,油漆已剥脱的门板默默地矗立;巷子深处老式的炉子冒着火苗,一缕炊烟袅袅升起;一把小藤椅,一只小竹凳倚在门口,白天一定有位老婆婆坐在那里,看着匆匆的行人,回忆着周庄的陈年往事,或是那已记不清年代的传说。

  忽然,一户河旁人家映入我的眼帘。这户人家临水的门是个后门,紧挨门的上方,搭出三四排灰瓦的窄屋檐。门口,有五六级石阶沿着墙,伸到水里。门的两侧,石阶的两端,各有一堵窄窄的白墙。虚掩的木门,贴着春联,石台上放着几盆花草,小巧别致。周庄的民宅太有特色了。尤其是这些枕河人家,每一家,甚至是每一间相邻的房屋都不一样。高屋矮舍,前庭后院,宽墙窄壁,左邻右舍,错落有致;更不用说大小不一,情趣盎然的门窗石阶。形状各异的飞檐翘角,随意放在屋顶、窗台、石阶上的坛坛罐罐,樟树、红榴、石桥、乌篷船,共同酿出近千年的诗情画意——这宁静柔美的周庄。(曾 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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