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台手术非生即死 压力山大半夜惊醒

刀尖上的舞者,酸楚谁知(热点聚焦)

2017年05月19日10:00  来源:人民网-生命时报
 

  受访专家:北京安贞医院社会工作部副主任、心脏外科主任医师 赵铁夫

  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乳腺外科主任 王翔

  北京儿童医院烧伤整形科主任 齐鸿燕

  记者 江大红

  最近,英国医学会以《拯救外科医生》为题,探讨外科医生面临的压力。在欧美等发达国家,外科医生的压力主要源自手术风险大;而在国内,外科医生所承受的不仅是手术风险,工作时间长、待遇差、晋升难、医患关系糟糕……这些让这个被称为“刀尖上的舞者”的群体身心俱疲。

  工作负荷严重“超载”

  卢景宁,37岁,广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肝胆外科医生。4月5日,在家午睡后再也没有醒过来。白天拼命手术、晚上写论文……诸多同事和亲友的留言显示,是过度劳累夺走了这个年轻生命。看完这条新闻,29岁的小昌坚定了自己放弃当医生的决定。小昌是北京一家三甲医院的研究生,跟着导师做了两年功能神经外科,虽然只是助手,却已深刻体会到外科医生有多忙。“每天7点半前到单位,至少工作12小时,病人有紧急情况就住在医院,周末有一天查房,偶尔连轴转48小时,可收入还没有护工高。”

  “趴在椅子、躺在地上睡着了、手术服湿透……这些网上流传的外科医生辛苦的照片,是我们手术室的常态。”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乳腺外科主任王翔告诉《生命时报》记者,每位外科医生的手术日都是一台接一台手术,干到半夜是家常便饭。北京儿童医院烧伤整形科主任齐鸿燕今年55岁,手术日仍要做6~10台手术,常常站得脚后跟都疼。她说,做完手术回到家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在沙发瘫着睡一觉,夜里10点起来洗漱接着睡。除了临床,还要忙科研、教学,如果没有足够的科研成果,晋升几乎无望。

  2013年,北京安贞医院社会工作部副主任、心脏外科主任医师赵铁夫针对某院心脏外科医生进行了一项调查。结果发现,心脏外科医生普遍感觉工作负荷重,缺乏动力。47.7%的人存在一定程度的情绪衰竭,30~40岁的医生问题最突出。赵铁夫分析,一是该年龄段生活压力较大,收入却不及他们的同学;二是他们虽然开始做一些临床工作,但难以独当一面,被尊重感、被承认感较弱,又面临职位晋升和医术提升的“两难”困境;三是频频发生的医疗纠纷常让医生心灰意冷。

  医患矛盾,比身累更消磨意志

  巨大的心理压力主要来自两方面,第一,手术风险高;第二,医患关系以及执业环境带来的压力。

  北京安贞医院心脏外科中心主任孙立忠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这样评价手术风险:“外科医生的每一台手术都是非生即死,医生从来不敢有丝毫闪失,但依然避不开死亡。”即便到了他这样的年资和学术地位,半夜也常会惊醒,和死去的患者谈话情景历历在目,天亮之后仍要去面对新的病人。

  谈起医患关系和执业环境带来的压力,赵铁夫直言,它比身累更消磨外科大夫的斗志。有医生留泪跟他讲述心底酸楚:治疗明明没问题,但患者死后,家属就是想办法要讹他,原因竟是 家里穷,有个儿子在北京租房上班。类似例子还有很多,有医护人员曾听到患者家属背后讨论“如果我死了,就跟医院要60万,你们3个孩子一人20万”;专家叮嘱患者病情危急必须马上住院,患者不听,回家后猝死,家属却大闹是医院的责任;术后几年出现肿瘤转移,仍指责是手术问题……

  医院是见证人性的地方,和其他医生一样,外科医生们在这里看到很多患者从痛苦到痊愈后的美好,但也在这里经历着人性的黑暗,这种黑暗有时强大到足以毁灭一个医生的职业生涯。在王翔、赵铁夫所在的科室,这几年均有数位年轻的优秀医生因此转行。

  制度和环境亟需改善

  王翔表示,高压给外科医生带来的危害显而易见:一是医生过度疲劳可能增加手术风险;二是医生变得小心谨慎,不敢为患者冒风险,无益于患者抢救和医学发展;三是医生本身幸福感低,易焦虑抑郁;四是优秀医生转行导致人才流失。

  外科医生这个精英群体是极其宝贵的人才资源,为解决他们面临的压力,专家们给出以下建议。

  患者多点信任。对很多病人来说,手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但再小的手术都有风险。齐鸿燕呼吁,家属对医生多一份信任,而医生也应提高医学人文修养,与患者积极沟通,做好术前准备,最大限度地减少意外发生。

  三大制度亟需改革。王翔说,一是薪酬制度。我国应提高他们的阳光收入,尤其是青年医生的待遇。二是晋升制度。做千例手术不抵一篇论文,这种单一的晋升渠道亟需改革。三是改进医疗纠纷解决制度,举证责任倒置、无过错赔偿等法规对保护医生权益十分不利,亟待改革。

  设立心理辅导室。对正在遭遇医疗纠纷的医生,医院管理层应设立心理辅导室,开通心理辅导热线,由心理专家帮助疏导医生心中郁结。

  学会给自己解压。医生遇到压力时,多与同行和亲友沟通交流,利用零碎时间放松一下,每月给自己留出半天时间放空,都有助于减压。▲

(责编:贾茹、马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