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明逗留的那个下午，我走出宾馆，坐上出租车，对司机说：去翠湖。司机回头一笑，万般理解地笑。是的，在昆明，每个人都知道翠湖，不管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这本不奇怪。翠湖之于昆明，就像西湖之于杭州、玄武湖之于南京、瘦西湖之于扬州一样。这些城中湖在历史的涤荡与洗礼下，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一座城市的眼睛。

    “没有翠湖，昆明就不成其为昆明了。”汪曾祺在散文《翠湖心影》里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1988年。而汪曾祺与翠湖相遇相伴时，是1939年。这一相伴，就是整整7年。什么样的湖，能让一代文宗念念不忘50年？

    如今的我，坐在翠湖边一个名叫“一壶春”的茶馆临湖露天的卡座上，在聂耳《翠湖春晓》美妙悦耳的旋律中，面对着翠湖遥想近70年前的翠湖，它的风韵与美丽。那时的翠湖，因为一座“西南联大”就足以让当时所有文人心向往之。那时的翠湖，因为闻一多、沈从文、冰心、朱自清、费孝通、汪曾祺等或风度翩翩或凝神沉思的身影，而更添一份脱离烟火俗世的飘逸与隽永。

    如今，我眼中的翠湖呢？弥散着热闹与喧嚣。3月下午的阳光有些燥热地照射在微波荡漾的湖面上，也照在穿着薄衫摩肩接踵的游人身上。随风飘来的烤肉串味道，和扛着小挂件沿湖兜售的流动小贩们都在提醒着你：这是现代的翠湖。而坐在不远处的边廊里敲钹打鼓拉二胡唱滇曲的一群老人，却又让你觉得：这是古老的翠湖。曲调跌宕的滇曲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听不懂唱了些什么，但在翠湖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靠在卡座上，就着那曲子里的韵味，慢慢地啜饮一杯热茶，也实在是没有辜负眼前这翡翠般的翠湖。

    可是，我在3月来到翠湖，还是错过了一个季节——观赏翠湖红嘴鸥的季节。冬季是红嘴鸥从西伯利亚飞到昆明过冬的时节。据说冬季来翠湖，可看到漫天的红嘴鸥在湖面上飞过，或嬉闹戏水或争抢食饵，那场面蔚为壮观。可惜现在是3月，我眼前的翠湖，湖面上除了那些将开未开的荷花和波光粼粼里的细碎阳光外，再也寻不到红嘴鸥的踪影。但在这个闲适的下午，身在翠湖的我，对这点遗憾也是心怀包容了，就像眼前热闹喧嚣的翠湖被昆明包容着。而原本我们人生中每一次相遇或者邂逅，都是因为有了一些遗憾才会令我们回味无穷的。

    一下午的时光，我面对翠湖喝茶。我在等什么呢？云南作家和菜头说：等日光变得温柔，等笑闹声逐渐消歇，等翠湖的绿色从湖心岛蔓延模糊，等茶水变得毫无颜色。树丛掩映中的云大钟楼突然敲响，惊起的鸽子在楼群上集结归巢，这一瞬间，谁都会立即确信这里就是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