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残疾妻子的心理阴影
这个暑假快要过完了。我和若兰的婚姻也快要完了。
本来每年的暑假，我和若兰都会有很多的节目的，出去旅游或者到她的乡下亲戚家里住阵子。但是今年，她哪里都不想去。她还记着五一节时和我妈的一次争吵。那次妈妈特意从上海赶过来，吃饭席间，她对我们说，猪宝宝是赶不上了，你们一定要生个奥运宝宝。
我微笑着点头。若兰却抢着说，妈，您觉得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吗？怎么每次见到我们都提孩子的事呢？那么我可以告诉您老人家，我这一生是不打算生孩子的。孩子有我这样的妈也只会受罪，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受罪。说着说着，就哭着冲向了洗手间。
我妈很生气，说，真想不明白，这种没有教养又有残疾的女人，你是看中她哪一点？早知道，你当年就应该给她一笔钱一了百了。
我是程家惟一的男孙，妈带来奶奶的意思，说如果若兰依然不肯为我生儿育女，就要考虑离婚。本来，奶奶就对我选择在武汉发展有意见，对我娶了一个残疾女子更是有意见，而且现在她又不肯为我生孩子，家里所有人都要崩溃了。
我说，妈，你们也要理解若兰，她一直没有走出那场车祸的阴影。她是一个画画的人，却失去了右手。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她担心生了孩子不能给孩子完整的母爱。她是个病人，她有心理阴影，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帮她走出这个阴影。可妈妈不听我的解释，第二天就飞回上海。
从此，若兰就整天愁眉不展，整天问我，我这样是不是给你很大的压力？我是不是你很大的负担？她也不再练习用左手写字，不再看影碟，而是整天把心思放在我的身上，连我几点几分进门的都记得很清楚，略微晚一些就会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暑假，她不想去任何地方，也不想我去任何地方。即使接一些学生补习，也要求到我们家里来。我也厌烦地问她，这样是不是太过分？若兰就哭着对我说，因为她真的很在乎我，她的世界只有我了，所以她更担心她会失去我。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给她最好的朋友叶紫打了电话。我说，叶紫，你到我家里来看看若兰吧，她现在很需要你。
叶紫是个大龄女青年，还没有对象，曾是若兰的闺中蜜友，自从我和若兰结婚之后，来往得就少了。
叶紫犹豫片刻，答应了。
曾经快乐的三人行
叶紫开始来我家还有一些拘束，两三次后，就轻松自如起来。她主动帮着我买菜下厨，饭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散步。若兰说，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最快乐的那段日子。
从前，也是我们三个人。先是我和叶紫在羽毛球场认识，经常在一起过招打球。然后是有一天她的好朋友若兰过来等她一起逛街，自告奋勇要替叶紫给我点颜色。若兰的球打得很好，我服输。叶紫说，输了的人要请吃饭，于是我请两位女士去吃披萨。若兰主动要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当时觉得这个女孩太开放了一些，况且，我其实已经有些喜欢叶紫了。但是还是把号码给了她。因为觉得这样可以和叶紫有更多见面的机会。
我给若兰我的号码之后，也找叶紫要了她的号。若兰问，怎么不要我的号啊？我搪塞，你打给我，我不就有你的号了吗？
第二天，我就收到若兰发给我的短信，她说她喜欢我，希望能够做我的女朋友。我马上给叶紫打电话，我说，你的朋友真有意思，居然对我一见钟情了……那时年轻，我在读研究生还没有毕业，叶紫和若兰也都是刚刚参加工作，所以谈情啊爱啊，好像特别容易就出了口，嘻嘻哈哈，其实谁也没有往心里去。
叶紫说，若兰是个很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敢爱敢恨呢。还告诉我，如果对若兰没感觉，可以当作没有收到短信。
后来，我就当什么事没有发生和她们交往，若兰也没有继续追问我。还请我到她家去看她的画，还约我和叶紫一起陪她去写生。说真的，我不讨厌若兰，但是心里对叶紫却是一种欲罢不能的喜欢。
快要毕业了。留在武汉，还是回上海，这是个问题。家人征求我的意见，而我，想征求我心中所爱的人的意见。于是，我约了叶紫和若兰一起到江滩。为了有一个浪漫的气氛，我特意借了同学的摩托车……
来的人却是若兰，她说叶紫有事晚点到。她缠着我要我载她先到马路上转转。我没有拒绝她，当她一坐上来，就大方地用双手环住我的腰，我开始浑身紧张。
说了一些闲话，若兰问我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我说，哪里有我的爱人，哪里就是我的家。若兰又问，那么你是打算留在武汉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虽然我给你发短信，你没有回，但是，我知道你的心。
我是个很含蓄的人，眼看着若兰对我有这么大的误会，一时更不知道怎么应答。
突然，横路口冲出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姑娘。我躲闪不及……
我所有的幸福时光，就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
她是因我而残疾
醒来，是在医院里。一个人。医生说我已经昏睡四天了。我到处找手机，第一个想要联系的人就是叶紫。叶紫没有接我的电话，却五分钟之内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就在医院，她守着若兰。
我问她若兰怎么样了？她的眼泪就涌了出来。由于伤势严重，若兰整个右手的功能都废掉了。相当于就是失去了。叶紫说，如果她不急着赶那一点工作，也许就不会出这种事情。即使会出，受伤的人也有可能是她，她又不像若兰，以画画为生的。
叶紫埋怨我究竟是什么事，非要选在那么倒霉的一天把她们约出来？我吞吞吐吐，你想听真话吗？叶紫说当然。我说，本来，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然后根据你的态度，决定是不是留在武汉。
叶紫大惊失色：“什么跟什么啊，若兰刚刚和我说，你答应为了她而留在武汉。”
一场误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一场误会啊！我百口莫辩。叶紫说，不管怎么样，若兰是非常时期，你一定要用爱情的力量支撑她过去。若兰是个很开朗的人，她说失去右手，但是得到一个爱人，还算是捡到一个便宜。
刹那间，我真的有些许的感动。我去若兰的病房探望，她在睡觉。我见到了若兰的父母，若兰的父母都是非常老实善良的人。她妈妈说，拼尽一生的心血让女儿学了美术，好不容易工作了，还是在她最喜欢的画室工作，却突然间什么希望都破灭了。若兰妈妈还说，她总是听若兰提起我的名字，知道我和她有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
说话的声音把若兰吵醒了，若兰看到我，第一句话竟是，你是不是真的决定留在武汉了？好像车祸根本没有发生。好像她根本没有受伤残疾。
在这种情况下，我作出一个冲动的决定，就是娶若兰为妻。毕竟，是我的不小心，毁了若兰的前途。我不忍心在那个时候，连她仅有的一线希望也剥夺掉。
而叶紫，主动做了我们的伴娘，为我们的婚事忙前忙后。我们结婚之后，她很少和我们来往，有一次，我打电话问她，她说她在忙着寻找自己的幸福。
她看到我和叶紫的牵手
结婚之后，若兰还是没有办法真正快乐起来。她没有工作，天天呆在家里，我什么也不要她做。可她总是有意无意提及，如果不是我骑摩托打野，那么今天的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觉得我给她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还远远不够。
我的生活渐渐被无休止的埋怨淹没了，渐渐感到窒息。
实在是万不得已，我才给叶紫打电话求助的。叶紫是我知道的，若兰惟一的朋友。结婚后，若兰就成了一个没有朋友的人。她的世界里只有我。这次五一节，我妈的到来绊动了她的神经，让她觉得，她的家庭地位非常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取代。
“你太可怜了！”和我一起去超市采购的叶紫由衷感叹。我说：“也许我当初的决定就是一个错误，明明喜欢的是你，却娶了她。她一直活在我对她无比的愧疚和退让中，越来越退化了。而你，也疏远了我们。让我感觉自己像生活在一座孤岛中一样。”
叶紫的到来，让我的世界重新有了活力，除了她陪若兰聊天，她也陪我做家事，陪我购物，陪我说话。
我们俩都在新浪上开了博客，我经常去她的博客留言。有一天，我无意中点击她的友情链接，发现了她在另一个网站上的博客。里面写满了她自己的心情故事。她说起那次的车祸，说起车祸带给她的震撼，她说原本她也是喜欢我的，可是没有想到，我的心里也有她。她还说这么些年，她一直找不到适合的人，就是因为我的影子一直在她的心里面。她不敢去我家，不敢继续和若兰做朋友，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有我在她心里面，挥之不去……
我以陌生网友的身份给她留言，我说你的心意他会明了。叶紫在博客上说，她对现在的生活上瘾又害怕，就像吸毒一样，她害怕有一天她会控制不住自己，而打破现在三个人的平静，可是又说服不了自己不再见我……
我对叶紫心生怜惜，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
叶紫去郊区出差，给我们带了好多新鲜的果蔬回来，快到我家了，她拎不动，打电话叫我下去拿。我看到当中最多的是我爱吃的西红柿，叶紫说，我记得从前每次在外面吃饭你都会点西红柿炒鸡蛋，所以我特意多拿了一些回来。
我说，难得你记得这么清楚，我好感动。我从她手里接过袋子的时候，双方相触，我们的手很自然就牵到一起，谁也没有说什么，但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偏偏，若兰站在窗前等我们回来，她看到了。于是，家里像炸了锅。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告诉若兰我从来没有爱过她？还是对她说，我和叶紫只是一时的感情冲动，情难自禁？
似乎，无论哪种答案，最后受伤的，都会是我们三个人。
来源：【武汉晨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