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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东省烟台市开发区高级职业中学就读的张亮亮是宁南山区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里娃。在第一学期的学习中，他利用学校提供的顶岗实习，不仅自己攒够了学费和生活费，假期回家时还给家里带回去了2000元。
张亮亮是宁鲁中等职业教育联合招生办学中近万名山里孩子之一。2007年秋季，这些来自海原、西吉、隆德等南部山区的孩子们第一次走出大山，来到山东烟台、青岛等沿海城市接受职业教育，进而留在那里工作，开启与他们的父辈们截然不同的城市生活，在大山之外放逐梦想。
我们的背后，有温暖而凝重的目光
张亮亮生活在曾被喻为中国贫困之冠的宁夏南部山区。几十年来，党中央、国务院非常关注这里的脱贫致富问题，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政府为了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吃饱肚子想尽了各种办法。但苦于极其恶劣的自然条件，这里始终难以从根本上解决脱贫致富问题。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书记陈建国到南部山区调研时看到一些孩子甚至连水都喝不上时，曾多次流下了泪水。如何让这些孩子不再重复父辈们的老路，走出大山开始新的生活，陈建国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2006年，适逢闽宁对口扶贫协作10周年，陈建国在福建一些企业看望了在闽工作的打工青年后很受感慨。由于没有一技之长，很多宁夏籍青年只能从事较低层次的工种，无法适应产业升级对技能的要求，因而相对获得的报酬也不是太高。陈建国对随行的自治区教育厅厅长蔡国英说，如果让我们初中毕业升不了高中、高中毕业上不了大学的山区孩子都能接受职业教育，掌握技能后进入企业，便能很快成为企业骨干，不仅融入东部都市，改变个人命运，还能带动整个家庭脱贫致富。
陈建国苦苦思索山区孩子出路的时期，正是东部沿海城市现代制造业快速发展，急需技能型人才的时候。以烟台为例，近5年每年需新增技能型产业工人12．5万人，而本地只能培养3万人。
2007年春节刚过，由蔡国英带队的宁夏中等职业教育合作办学考察团赴鲁考察洽谈。很快，双方初步签订了2007年1万人的联合招生合作办学协议。这开启了东西部中等职业教育联合招生合作办学的序幕。
4月9日，宁鲁中等职业教育合作办学招生就业洽谈会在银川举行了开幕式。之后，宁夏各市、县（区）教育部门及中等职业学校与山东省烟台市、青岛市、威海市、潍坊市、泰安市签订了具体协议，使招生落实到了具体学校。
有识之士注意到，山区整体移民搬迁，发展设施农业，加上职业教育加快劳动力有序转移，宁夏在对区情的重新审视中，正在逐步摆脱制约自然环境等山区农民脱贫致富的不利因素，走出千百年来“靠天吃饭”的囿隅。
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遇。宁夏回族自治区教育厅、及相关各市县迅速行动，开始广泛宣传发动，组织生源。
蓬莱高级职业中学招生实习就业办主任刘雪松清楚地记得，签订完协议后，她前脚返回烟台，中卫市首批180名学生就已抵达。这个速度让她着实吃了一惊。
一个月后的5月21日，在固原市农业学校校园内，近千名父老乡亲敲着锣鼓，冒着细雨为即将赴鲁学习就业的286名山里孩子举行欢送会。之后，宁夏大批学子纷纷离宁赴鲁。
截至目前，宁夏已向山东、江苏、福建、广东、天津等东部省区的中等职业学校输送学生1.4万余人，其中向山东输送9600多人。
各地在向山东输送学生时出现了许多感人细节：海原县政府在财政非常紧张的情况下，拿出20万元用于孩子们的单程路费，县信用联社给予贫困生一定的助学贷款，民政等部门还对贫困学生家庭进行了救助，教育部门还为每名孩子免费提供了食品和饮料。西吉县还成立了护送工作领导小组，由一名县委常委任组长，教育、公安、交通等11个部门为组成成员，保证了该县近2000名学生顺利抵达山东的对口学校。12月2日至10日，宁夏回族自治区教育厅还专门组织慰问组赴山东看望了这些孩子们……所有这些，孩子们都铭刻在心。
“虽然我们离家很远，但我们并不孤独，因为我们始终能感到关注的目光。”在烟台城乡建设学校就读的海原县曹洼乡小塬村学生马龙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走出大山，我们看到了大海
“刚到学校时，不敢和老师说话，不习惯洗澡，甚至不会走楼梯……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大海，学会了与人交往，发现了原来山外还有这么精彩的世界”。2008年1月11日，在烟台市第一职业高中2007级25班的教室里，王亚菲同学说这些话时自信而大方。
王亚菲来自隆德县沙塘镇清泉村，刚到学校时都不敢和老师同学打招呼。经过一学期的学习和生活，她的自卑与羞涩和“红脸蛋”一同褪去，还担任了学校学生会的干部。“看到我们的孩子在这里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内心真是非常激动。”宁夏回族自治区教育厅职业与成人教育处处长董宏伟看到此情此景，竟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们宁夏送来的那批学生。
烟台市教育局一位负责人和记者开玩笑说：“我经常去学校看他们，一开始，不用介绍，我就能从脸上看出来是不是宁夏的孩子，到后来，就分不出来了。一次和一个校长打赌，我还输了。”
“宁夏的孩子很要强，很朴实，07级21班到校比别的班级都晚，军训的很多动作都没有学到，阅兵式会操时学校告诉他们可以不参加比赛，但这些孩子们非要上，结果还在队列比赛中拿了奖。”烟台第一职业中专学生处孙主任说。
在蓬莱高级职业中学，招生就业办主任刘雪松为我们感到遗憾说：“你们要是早来一天，还能看上宁夏学生的表演呢。1月10日，韩国议政府工业高等学校学生访问团来到该校时，烹饪班的宁夏籍学生给大家表演了面点制作，太漂亮了，把韩国学生都看呆了。”
1月12日，我们来到位于烟台开发区的大韩电子（烟台）有限公司。总经理崔松寅从翻译口中得知我们想了解宁夏学生在这里顶岗实习的情况，他立即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并热情地带我们参观了这个主要为大宇等高档轿车生产电子线路的车间。
记者在车间里见到了在这里顶岗实习的何尚梅、马倩、苏玉婷等同学，他们对这种学习形式非常满意。他们是在烟台汽车工业学校学习了一个月理论课之后到企业实习的，顶岗实习期间可以拿到部分工资，除了支付自己的学费外，他们都给家里寄了钱。在这里，走出大山的孩子们不仅看到了大海，更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爱，让冬天不寒冷
1月11日，记者初到烟台时，这里刚刚下过大雪，是一年中气温最低的时间。但每到一处，都能感觉到浓浓暖意，这是教师对学生那种天然的情感，更是鲁宁两省区人民的深情厚谊。
踩着雪水来到烟台市城乡建设学校2007级电工班的教室时，才知道这些来自海原的孩子们刚刚考完这学期最后一门考试，第二天，他们将由副校长徐学琪亲自带队“护送”回到海原老家。“车票都买好了没？”记者问。“都买好了，学校给掏钱买的。”来自海原县红羊乡上甘村的闫霞同学说。
“学校还给我们买了路上吃的方便面、火腿肠和饮料。”来自海原县西安镇园河村的李天佐补充道。
记者采访中，类似这样的情况在每一所学校都有，这已经成了烟台市有宁夏学生的职业学校的普遍举措。烟台市教育局甚至以红头文件的形式，要求每个职业学校都为宁夏的孩子办一份最高赔付为9万元的人身保险。
中秋节，学校领导和老师放弃了与家人团聚的机会，把家里的月饼、水果带到学校，和宁夏籍学生一起联欢。
而类似捐款、捐物则更内化为每个学校的行动：龙口高级职业学校组织教职工和本地学生开展“献爱心”活动，共捐得羽绒服等棉衣1000多件，帮助宁夏学生度过寒冬；莱州高等职业学校通过莱州市妇联、团市委在各界开展捐资助学，共收到各类捐款4万多元，衣物5000多件……
不光如此，烹饪专业孩子们的刀具、服装专业的剪刀等，不是老师从企业拉赞助化缘化来的，就是老师自己掏腰包为同学们购置的。
在回族学生相对集中的栖霞市高级职业学校，回族女孩马倩告诉我们，学校为他们专门建了清真餐厅，还特地从市场上买来活羊，让班上的男同学按照家乡的风俗屠宰。
山里孩子第一次走进城市，有很多不适应。他们的无数个第一次都要从这里开始：第一次走楼梯，第一次用马桶、第一次洗澡……
令人感动的是，为了让这些山里孩子融入城市生活，老师们的关照无微不至：烟台开发区高级职业中学的新年晚会由于场地所限，只能容纳800人。学校首先保证了宁夏籍509名同学全部参加，而剩下的300名同学代表了当地的3000多名同学。晚会上，一个由宁夏孩子用方言表演的快板引起了大家的强烈共鸣。这次晚会后，原本想退学的西吉女孩李成彦写信给老师说： “我是一个不愿将任何事情都说出来的女孩，晚会上，我流了很多泪水，从小到大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联欢，我不退学了，老师，您还会要我吗？”
刚到学校时，老师发现孩子们卫生状况不太好，2007级电子商务班班主任衣绍丽老师甚至自己拿钱买来了卫生巾，然后发给班上的女生，像一位母亲那样教她们怎么用。
在学习中，宁夏孩子和当地同学结下了深深的友谊。烟台城乡建设学校2007级机电班就读的海原籍女孩闫丽，寒假要坐火车去和在广东打工的父母过年，家在当地的李建霞同学主动邀请她到自己家里去住，以方便让自己的爸爸开车送闫丽去火车站。
未来城市的新主人，一生的命运将因此改变
去年“十一”国庆节，烟台开发区高级职业中学组织宁夏的孩子们去看大海，看烟台。
在车上，副校长吴跃江亲自为孩子们介绍烟台。他说：“烟台是我们共同的烟台，你们不是这个城市的匆匆过客，而是这个城市未来的新主人。”
为了让孩子们有立身之本，就必须把真正的技能教给他们。
1月13日是星期天，位于这个学校校内的富士康模具车间却依旧热闹非凡。这既是企业的生产车间，同时又是学校的课堂，孩子们在这个世界五百强企业的顶级工厂内实现了理论和实践完美结合。
模具制造是机械工业的基础，掌握了这门技术就意味着有了一个铁饭碗。在这里顶岗实习的宁夏孩子，每个月最高可以拿到将近2000元的报酬。
烟台电子工业学校还为宁夏的孩子们量身定做了教学计划：让教职工实行AB组工作制，每两周休息一天，占用的休息时间挪到寒假，以避开春运客流高峰，方便宁夏学生往返宁鲁两地。
目前，宁鲁两地教育部门已针对宁夏学生的特点，形成了“0．5＋0．5”、“1＋2”、“1．5＋1．5”等教学模式，大大提高了实际操作技能和学生的学习兴趣。
从2006年起，烟台市已抓住现代制造业快速发展的机遇，组建了由骨干职业学校、企业等参与的职业教育集团11个，涉及汽车、电子、机电、船舶制造、数控技术、现代农业等行业。通过职教集团，已从企业拿到2007至2009年的订单18．5万人。
因而当前正在学习的孩子们都已经有了不止一个工作岗位。学校还对毕业生实行“召回”制度，对不适应当前岗位的学生，经免费培训后，学校将给予重新推荐安置。
命运之门将向更多山里孩子敞开
2008年1月8日，一封来自烟台市教育局的来信呈送到自治区党委书记陈建国案头。信中说，宁鲁中等职业学校合作满足了烟台市对技能型人才的需求，感谢自治区对这项工作的大力支持。
这是一个 “共赢”的东西部合作。烟台市教育部门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落户烟台的富士康公司年产值达300多亿元。去年9月，该公司拟新上一个游戏机生产项目，技能型人才的缺口达7000多人，如果再招不到人，投资商便要移资越南。该市教育部门通过艰苦努力，终于帮企业培养出了足够的人才，保住了项目。如今在烟台上学的孩子们有不少已在该企业顶岗实习，毕业后将在该企业就业。
宁鲁职业教育合作的受益者不光是宁夏、山东，还有我们的国家。
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书记陈建国在对这封信的批示中，要求教育部门进一步加大东西职业教育合作办学的力度，把这项利国利民的工程做得更好。
当前，自治区教育厅职业与成人教育处已初步和烟台市教育部门达成一致：在烟台市设立宁夏职业教育工作站，并使宁夏的职业学校逐步加入烟台市市级职业教育集团。
我们有理由相信，宁南山区将有更多孩子，会因此而改变命运。（记者 王建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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