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直擊:寵物照片充當處方竟能網購處方藥

人民網記者趙艷紅 實習生黃鈺 陳思睿

2019年06月26日09:11  來源:人民網
 

  無需處方,隻需幾十秒、50多塊錢,就可在網上成功下單可能致死劑量的處方藥——4瓶30mg裝的硫酸阿托品片?

  記者近日對20家網上藥店和提供藥品交易服務的第三方平台進行了調查,其中17家可購買處方藥。在沒有處方的情況下,記者用寵物狗照片當處方,竟能成功下單﹔最低10mg就可能導致兒童死亡的毒性較大的處方藥——硫酸阿托品片,無需處方就能一次性網購多瓶。“處方制”可謂形同虛設!

  網購處方藥過量服用致死 悲劇為何重復上演?

  網購處方藥,沒處方也能輕鬆下單?趕上處方藥“滿減”促銷,沒忍住多買了幾盒?網購處方藥,享受便捷,也可能會與死神握手。

  “為什麼在沒有出示處方的情況下,在同一個購藥平台可以這麼輕易買到這麼多可致死的處方藥呢?”上海女孩馬曉曉(化名)的家屬訴第三方售藥平台以及商家一案近日開庭。2018年11月,這個22歲的女孩網購處方藥“秋水仙鹼片”過量服用后死亡。同年5月,江西21歲女孩段鑫(化名)也因網購秋水仙鹼片劑過量服用搶救無效死亡。

  兩場相似悲劇引發了各方對網售處方藥的高度關注。

  醫藥電商的經營者大致可分為擁有“互聯網藥品交易服務資格証書”的藥品經營企業,它們大多源自傳統的零售連鎖藥店,獲得了網上藥店等牌照,可以在網上售藥﹔以及為前述網上藥店提供藥品交易服務的第三方平台(以下簡稱“第三方平台”)。兩者都必須遵循一條基本原則——處方藥要憑醫師處方才能銷售。

  6月3日至6月24日,記者就是否網絡售有處方藥、是否有明顯“處方藥”或“Rx”標識、是否設有處方審核流程、是否對處方藥進行促銷等四項指標,對網上下載量較高的20家網上藥店和第三方平台鏈接的部分藥店進行了調查。

  調查發現,除“尋醫問藥”無購買選項、“春雨醫生”和“快方送藥”搜索不到處方藥外,其余17家均可購買種類不一的處方藥。其中,有的雖然要求用戶在線上傳處方憑証,但審核系統形同虛設﹔有的無需上傳處方即可下單,送藥環節也不核對處方﹔有的提供線上開具處方服務,但審核藥師和復核藥師兩欄均為空白﹔還有對處方藥進行促銷的。

  寵物照片當處方 也能通過線上審核?

  記者上傳同一張寵物狗的照片充當處方下單,在“丁香醫生”“健客”“平安好醫生”“京東到家” “藥房網商城”5家均通過了審核。

  以秋水仙鹼片為例,記者在“京東到家”上搜索到附近有多家藥店有售,並用寵物狗的照片作為“處方” 在“百康藥房”提交后成功下單,隨后訂單頁面提示“商家將通過電話對處方進行審核”。約20分鐘后,記者沒接到任何審核電話便收到了該平台發送的秋水仙鹼片。此后,記者又憑借同一張寵物照片通過了“丁香醫生”的處方審核。

  “藥快到”“優優快藥”和“掌上藥店”3家,在下單購買處方藥前,既無處方審核流程也無醫生問詢﹔下單后,也無線下審核處方提示。

  圖1:寵物照片充當處方通過“京東到家”上“百康藥房”審核

  圖2:寵物照片充當處方通過“丁香醫生”審核

  電子處方沒有藥師簽字 靠譜嗎?

  電子處方的誕生方便了不少網友。可你是否留意過,網上開具的電子處方,有無審核藥師和復核藥師的簽字?

  《處方藥與非處方藥流通管理暫行規定》(試行)第十條規定:執業藥師或藥師必須對醫師處方進行審核,簽字后依據處方藥正確調配、銷售藥品。

  記者調查發現,多家網上藥店或者第三方平台均提供線上開具處方服務。以“叮當快藥”為例,互聯網醫生隻問了“是否為特殊人群”便為記者開具了一張可用來購藥的電子處方。值得注意的是,這張處方的審核藥師和復核藥師兩欄均為空白。

  隨后記者又在淘寶網“一洲大藥房旗艦店”申請開具了一張電子處方,審核藥師和復核藥師兩欄也為空白。

  圖3:叮當快藥開具的處方截圖

  說好的線下審核處方 騙人的?

  有網上藥店和第三方平台將處方審核環節設為線下或者電話審核。然而記者調查發現,所謂審核等同於虛設。

  以“怡康到家網上藥店”為例,在未上傳處方、沒有醫生問診的情況下,記者直接下單后頁面提示“訂單中包含處方藥,提貨時請務必攜帶處方單”。然而配送員給記者送藥時,並未要求記者出示處方或其他証明。

  圖4:“怡康到家”訂單提交頁面截圖

  “好藥師”“360健康”“康愛多掌上藥店”和“健一網”4家顯示通過電話對訂單進行審核。記者分別下單處方藥后,收到了4家的審核電話,其中“好藥師”詢問的內容為“是否有過敏史”“是否服用過該藥”等,未涉及處方相關信息﹔“360健康”未聯系記者,隨后短信顯示已通過審核。

  毒性藥品不需要處方 還不限量?

  最低10mg就可能導致一名兒童死亡的硫酸阿托品片,竟然無需處方就能在網上買到!

  在調查的過程中,記者發現,“360健康”和“掌上藥店”兩家均能搜索到並登記購買此藥,“360健康”還對此藥進行“滿減”促銷活動。

  記者未出具處方和醫囑証明,通過“掌上藥店”成功下單了一瓶含量為30mg的硫酸阿托品片,並在3天后通過快遞收到了藥。記者隨后又一次性下單4瓶,訂單成功通過了審核。

  相關資料顯示,硫酸阿托品片為納入《醫療用毒性藥品管理辦法》的處方藥。在臨床上主要用於治療內臟絞痛,服用過量或可導致死亡,最低致死量成人約80∼130mg,兒童僅為10mg。

  圖5:“360健康”展示的“硫酸阿托品片”

  “滿減”“打包購買” 處方藥如此促銷合適嗎?

  遇上“滿減”“打包購買”等促銷,“剁手黨”“囤貨黨”往往禁不住誘惑,哪怕促銷對象是處方藥。

  記者發現,處方藥促銷隨處可見。如“滿減”和“打包購買”,有的處方藥還被標注了“大規格更實惠”的字眼。其中不乏一些過量服用或有中毒反應的藥品,如用於治療高血壓等疾病的“吲達帕胺片”“酒石酸美托洛爾片”“氫氯噻嗪片”“卡維地洛片”等。

  有醫師指出,對處方藥進行促銷,難免會埋下過量服用或者藥品過期的隱患。

  《藥品廣告審查發布標准》規定,藥品廣告應當宣傳和引導合理用藥,不得直接或者間接慫恿任意、過量地購買和使用藥品。而含有免費治療、免費贈送、有獎銷售、以藥品作為禮品或者獎品等促銷藥品內容,均是該標准明令禁止的。

  圖6:促銷的處方藥截圖

  此外,記者在“藥房網商城”“淘寶”“叮當快藥”和“優優快藥”4家搜到的部分處方藥沒有明顯標識。

  圖7:調查結果統計

(責編:趙茉鈺、賈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