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思雙西湖

高 昌

2019年02月18日15:32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之前去江蘇省東海縣採風。東海,名字中雖然有個海字,轄區卻沒有大海的影子。不過這裡不缺水,因為有一個著名的雙西湖。

  雙西湖在東海縣城西。相鄰的一南一北兩個小湖,像一雙明亮的清眸,閃爍著澄澈的光。有了這雙清眸,東海的山水就有了生機,大地就有了表情。

  分開兩個小湖的,是一條氣象非凡的十七孔橋。虹橋的欄杆上,雕刻著各種姿態的石獅子,有的憨態可掬,有的滿臉喜色,有的不怒自威……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工匠巧手,把粗糙生硬的石頭全部雕刻成如許的生趣盎然。

  橋上駐足,留戀的是大橋兩邊的湖水。從橋上望北湖,有一個蓊蓊郁郁的小渚,據說上面栽滿了一百多萬株百合。試想花開時節,潔白的花朵映照在湖水裡,清新的花香浮動在湖面上,該是一種多麼迷人的情致啊。而從橋上望南湖,湖心有兩個人工建造的太極圖形狀的花島,盤繞在一起的陰陽魚,靜中有動,韻味十足。

  我沿著青石湖岸前行,去看著名的雙西湖詩廊。詩廊是木結構搭起的高架子,架子的兩邊挂滿了喜慶的紅燈籠,中間懸著一幅幅當地詩人創作的吟詠雙西湖的作品。有絕句,有律詩,也有精短小令……清麗親切,應時應景。一路盡興讀來,令人愉悅。

  穿過詩廊,來到天光閣,閣內閣外,種滿荷花。可惜來得晚,已經是枯荷。不過一個個黃圓的葉子,依然排得頗為氣派,像小旗子挑在水面上,給予我許多關於花朵的想象。忽然想起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中的妙句:“葉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些白花……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仿佛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這時,我的心裡有一道嫣紅的閃電,迅捷地震顫了一下。荷花不見,而心底蓮荷,依然搖曳多姿。朱自清先生就是在東海縣出生的。他在《荷塘月色》的最后一段中說:“今晚若有採蓮人,這兒的蓮花也算得‘過人頭’了﹔隻不見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這令我到底惦著江南了。”朱先生惦著的江南,應該也含著這東海的多情山水吧。這樣想著,心裡就有一片翠綠的豐碩葉子,嘩嘩地搖蕩起來。

  沿湖大堤,美而堅固。兩岸的菩提樹,正值金秋,高大的樹冠,聳入雲霄。一片片金黃的葉子飛舞在清風之中,煞是美觀。同行的王希光老人告訴我,東海的百姓們把這條大堤稱作朱公堤。朱公,指的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起帶領大家治水的老縣長朱群。這條大堤,就是朱縣長當年和大家一起修筑的,堤上的菩提樹也是他和大家一起手植的。

  歷史上東海人為水患所苦,民謠有“旱時白茫茫,澇時水汪汪”的嘆息。老縣長和東海人民分割圈圩,建站抽排,蓄山水,截坡水,引外水,排余水,幾經努力,治住水患。又經東海人一代代接力賽跑般的奮斗,如今的堤岸已翩然成為風景。

  治水當然不是一人之功。東海的百姓把這條大堤稱作朱公堤,也是為了表達對為民造福者們的由衷敬意。平地出新湖,雙鏡照東海,那明淨的湖水,不正是奮斗者們的舒心笑容嗎?雙西湖的風景留給我許多美好記憶,然而踏上歸程之時,我發現留在心裡最深沉最難忘的風景,卻是這條朱公堤。

  當年修堤人的腳印早已隱沒於歲月風雨。但是那些奮斗過、奮斗著的人所留下的足跡,依然是一行行不凡的、不可磨滅的詩句,在我的心頭熠熠生輝,永遠滾燙。

(責編:梁宏鑫、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