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的見聞(遇見)

許 鋒

2019年02月18日15:32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雖然是冬日,但廣州不太冷,尤其是拖著行李箱,擠了一陣子地鐵,在人叢中穿梭、摩擦,渾身還有些燥熱。歲末年初的時候,人們都拖著行李箱,背著大包小包,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啟程,急切地向火車站涌去。

往年的火車站人山人海,進站口始終如一條條長龍,喊聲、叫聲裡間雜著幼兒的哭聲,此起彼伏。今年不然,車站將進站口“前置”,幾十個口子“一”字排開,電子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車次,人們坐哪趟車,就從哪個口進。精神抖擻的大學生志願者耐心地為返鄉心切的人們提供問答服務。如此疏導,秩序便井然,往年擁擠不堪的候車情形,幾乎不見。

我們往西去,西北。很幸運,“搶”到了臥鋪票。一家三口,一上,一中,一下。我的中鋪在鄰車廂。先“安置”妻女,有一個行李箱很重,很大,我往下鋪的座位底下塞,左塞右塞,進不去。我脫鞋踩住“小梯子”,往行李架上舉,行李箱搖搖欲墜,我也搖搖欲墜,險些摔下來。一個壯小伙兒眼尖手快,迅速扶住,我順勢借力發力,行李箱妥妥地歸位。我說了聲“謝謝”,壯小伙兒說“不用”。我一扭頭,他不見了。他的鋪位不在這裡。

魚貫而入的人們各尋各的鋪位。一男一女邊急著往這邊走,邊打電話,說的是鄉音。我聽了個大概,他們仨,上來倆,還有一個,還在倒地鐵。這時離開車還有不到二十分鐘時間,估計趕不上。他們在我們對面坐下,男青年與對方的通話還在繼續。我也替他著急。春運一票難求,親人趕不上這趟車,就要改簽,但改簽恐怕連硬座都沒有,或者退票。退了票也再難買上,真是急煞人也。果然,直到列車徐徐啟動,落下的人還沒上來。但事情還是解決了。怎麼解決的?退了票,直奔機場,機票有,但臨時“抓”票,很貴。男青年說他姐姐花了兩千六百多塊,一進一出,多了兩千多塊。回鄉的心,在乎成本,但錢,咬咬牙,來年再掙,沒有什麼能阻擋游子回家過年的腳步。

對面的中鋪空了。我問列車員,我可否調過來。列車員說你先睡,春運期間,票很緊張,說不定下一站就有人“搶”票上來,上來你們自己再商量。人家沒趕上車,我卻有了與妻女同處一“室”的機會。我心裡高興,臉上卻得掩飾,我的快樂不能建立在人家的“痛苦”之上。

午餐時候。一車廂,大多數人都吃桶裝方便面。整個過道,都彌漫著方便面味兒。我們吃的是麻辣粉還有魚罐頭。餐車開始送飯。男青年買了兩盒快餐,他和妻子一人一盒。

小夫妻在惠州的一個鎮上開餐館,以川菜為主。吃是人類共同的話題,永遠也不會過時。我以為他會炒的菜不是很多,沒料,看到他手機裡的菜譜,“噴繪”的海報,密密麻麻,好幾張。我們吃過的川菜,他都會做,我們沒吃過的,他也會做,還有很多菜名,我沒聽過。一個二十來歲的人,會做這麼多菜,不簡單。

他是甘肅定西人,原來在烏魯木齊的一個餐館工作,在后廚配菜,去年到惠州創業,因為堂哥在惠州。餐館規模中等,食客都是附近工廠的工人。做餐飲,熬人。有時候,有的客人一聊天就聊到晚上十一二點,隻能等。我問他,你不是有營業時間?他笑了笑,哪有趕客人的道理?他們這種餐館,招徠的都是回頭客,他要是趕客,人家下回就不來了,一傳十,十傳百,可不得了。累是累點,但有收獲。去年八月十五,他們一天的營業額就有三千塊,除去成本,能掙兩千塊。

鎮上房價不高,我以為他們的理想是就地安居樂業,可他們卻不想買房。他們的想法是趁著年輕,再干幾年,等攢一些錢之后,回老家開餐館。

伴隨車輪與鋼軌的撞擊聲,我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但有一句話,他說了好幾遍,“千好萬好,還是家鄉好。”

列車是綠皮的,“Z”字頭,大站停。我“佔”了“人家”的鋪,心裡不踏實。其他鋪位,基本沒有空閑。車快到長沙站時,已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年輕的女列車員提前收拾好三大包垃圾,列車停穩,她提著兩大包垃圾下車,放在站台的垃圾堆放點,在她返身准備上車提另一包垃圾時,我順手提起垃圾袋遞給了她。靠近車門的瞬間,寒風拂面,涼氣襲人,凍得我打了個哆嗦。列車員的發絲也在風中飄舞。列車在長沙站停八分鐘,時間很短。列車員剛上車,發車的“哨子”已經吹響了。

年輕的列車員,是個勤快的人。上班時間,不停地忙活。一遍又一遍拖地,清理衛生間。面對我這個素不相識的乘客的贊揚,面對臟、累、苦的工作,她莞爾一笑,說:“這不都是應該做的嘛!”

列車由廣州始發,終點站是拉薩。進藏列車,區間長。春運人多,臥鋪車廂還好,列車在抵達西安站之前,硬座車廂裡,連過道都站滿了人。晚上八點,是列車員換崗的時間。在餐車一角,老車長召集列車員開短會,叮囑列車員,晚上值班格外重要,要確保旅客人身和財物安全﹔遇到突發情況,要及時報告。列車長最后問大家:“聽明白沒有?”列車員齊齊回答:“聽明白了!”隨后,列車員自覺交了手機,佩帶對講機,一個個矯健或倩麗的身影隱沒於兩側車廂,開始守護一個個返鄉人的夢。

冬夜的溫暖,伴隨著車廂的“位移”,一路順延。

本版制圖:蔡華偉

(責編:梁宏鑫、寬容)